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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1-1-2 19:30 楼主
回鹘文佛教譬喻故事及其特色(一)

一、回鹘文佛教譬喻故事概说

 

譬喻故事是释迦牟尼为了深入浅出地阐明佛教的奥而给听众用作比方的故事,多为优美动人、寓意深刻、诙谐风趣而富有教育意义的童话、笑话与寓言故事等,多见于《撰集百缘经》、《贤愚经》、《杂宝藏经》、《大庄严论经》、《法句譬喻经》、《出曜经》、《杂譬喻经》、《百喻经》之中。[1][] 所谓“譬喻”,梵文原作avadāna,音译阿波陀那,是佛陀说法常用的形式之一。阿波陀那者,本来专指用来表现“英雄行为故事”的经典,后来使用范围被逐渐扩大了。[2][]《阿毗达磨顺正理论》卷四四解释说:

 

言譬喻者,为令晓悟所说义宗,广引多门比例开示,如长喻等契经所说。有说此是除诸菩萨说余本行能有所证,示所化。[3][]

 

《瑜伽师地论》卷二五亦谓

 

云何譬喻?谓于是中,有譬喻说,由譬喻故,本义明净,是名譬喻。[4][]

 

说明在汉译佛典中,譬喻故事成为释迦牟尼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地讲解、传授佛教教义时用作比方的“例证”。中土最早的佛教论著之一——《理惑论》对佛经中譬喻故事的特点作了如下概括:

 

佛经说不指其事,徒广取譬喻。譬喻非道之要,合异为同,非事之妙。虽辞多语博,犹玉屑一车,不以为宝矣[5][]

 

真正的悟道不是靠的譬喻,而是隐含在譬喻之后的体悟与境界。尽管譬喻只是一种手段,一种媒介,“非道之要”,但佛陀善用之,可达弘法之宏旨。以此之故,佛典中瑰丽壮观、繁复多样的譬喻,以其独特的艺术风貌,成为联系世俗与神圣的桥梁。这些譬喻故事,早已流行于印度民间,佛教形成后,它们又被佛陀借用,以服务于宣扬佛教的教义。后来又随着佛教的传播而被译成多种文字,在世界各地广为流传,对许多国家和民族的民间文学乃至文人创作都发生过明显的影响,回鹘亦概莫能外。

在现知的回鹘文写本中,属于佛教譬喻故事的文献数量不少,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几种。

其一为大型佛教故事集《十业道譬喻鬘经(Daśakarmapathāvadānamālā)》,其性质有些类似古代印度的《五卷书》和阿拉伯的《天方夜谈》,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6][]

这里所谓的十业道,指的杀生、偷盗、盗窃、邪淫、妄语离间语、麤恶语、语、贪、嗔、邪见。《大宝积经》卷35谓:

我观世间一切众生,由于十种不善业道而能建立安处邪道,多堕恶趣。何等为十?一者夺命,二者不与取,三者邪淫,四者妄语,五者离间语,六者麤语,七者语,八者贪著,九者十者邪见[7][]

在讲每种业道时都穿插一些故事用于打比方,使其理论能为信众所理解和接受,而故事的内容则通过老师和弟子之间的对话来展开。每业道占一章,共有正章十篇,此外另有一序章,讲说佛、法、僧三宝,以及施主的发愿文。

关于该文献的回鹘文写刻本数量众多,现知者已达二百叶(件)以上。其中,20世纪初德国吐鲁番考察队在吐鲁番山前坡地、葡萄沟废寺遗址、高昌故城、交河故城、吐峪沟、胜金口和木头沟等地发现的计有百余叶(件),现均藏柏林德国国家图书馆和印度艺术博物馆;[8][] 另有80叶(件)系俄罗斯探险家于20世纪在吐鲁番所发现,现藏圣彼得堡东方学研究所;[9][] 1959年,在哈密市天山铁木尔图的一个洞窟中,又发现了16叶属于该文献的残卷,现均藏于乌鲁木齐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10][]

 该文献内容丰富,含有众多的佛教譬喻故事,如《师子月光王譬喻》、《干阇那舍利譬喻》、《大元帅明王譬喻》、《Mahendrasena譬喻》、《Priyankara譬喻》、《Standha王子譬喻》、《Kalmāsapāda譬喻》、《Sutasoma譬喻》和《Dantipāla譬喻》等,按照佛教的十业道次第进行编排,旨在宣扬佛教的生死轮回与因果报应学说。

过去学界对其中的不少单个故事都作过研究,但长期无法找到其具体出处,如1937年,格和热合提合刊了一件回鹘文文献,知其内容是关于地狱的,[11][11] 但不详其源自何典。后来,玛丽有刊布了回鹘文中与夜叉Ātavaka有关的故事残卷,同样未明典出。[12][12] 直到20世纪80年代以后,随着研究的逐步深入与文献的积累,才使《十业道譬喻鬘经》得以确认。

值得注意的是,该佛教故事集既无梵文本存世,亦无汉译本与藏译本,回鹘文所依底本为何,迄今无法得知。今所知者,惟有几叶粟文残片。[13][13] 格与热合提推测,回鹘文译本可能直接译自焉耆文本。[14][14] 吐鲁番出土回鹘文《十业道譬喻鬘经》(Mainz 864a)写本中有跋文12行,称:

 

1. [waiba]žiki šastra dantri k[a]vi[drri(?)]

2. [sanga]tazi ugu:küsän tilintin

3. [to]xrï tilinčä ävirmiš:t[o]xrï

4. [ti]l[in]tin šilazin pr[aštinki] b[axšï]

5. yangïrtï türk-čä ä[virmiš]

6. bo dašakrmapata[avdanamal]

7. uluγ kavi nom bitigdä[on]

8. krmapt-lärïγ ä[rtmäkning münin]

9. [qa]daγïn: küzä[dmäkning asïγ]-

10. -[ïn]tusu-sïn körk[itmäkdä]

11. [irig] sarsïγ sav sözlä[mäkig]

12. [yirmäk atlγ tägzin]č

精通毗婆沙论、咒法与诗文的僧伽奴(Samghadāsa)将这部伟大的《十业道譬喻经》从龟兹语ugu küsän tili)译成焉耆语(toxrï tili),再由试尸罗仙那Śīlasena)大师将其重新转译成突厥语。以弘扬“十善业”的利益和十恶行的罪过。[15][15]

 

该题跋表明,该文献最初是由梵语译入龟兹语的,继而再由龟兹语译入焉耆语,然后再由焉耆语译入回鹘语。

其二为《天神譬喻(Divyāvadāna)》的一部分——《舍头谏譬喻(Śārdūlakarnāvadāna)》,以其内容涉及对印度种姓制度的抨击而引人注目。故事讲纯洁少女钵吉帝Prakrti)在布施佛弟子阿难时产生了爱意,受佛陀的指点而皈依佛门。此举引起婆罗门与刹帝利阶层的震怒。佛陀遂讲说钵吉帝与阿难前世的因缘,藉以抨击种姓制度。该文献之回鹘文译本于20世纪初出土于吐鲁番胜金口,以婆罗迷文回鹘语书写,现藏柏林,编号为Mainz 616 (T II S 20)。遗憾的是,写本仅存1叶,而且相当残破(面积11.2×12.1厘米),只有6行文字,[16][16] 无以反映译本的基本情况,在此略而不论。

其三为《观音经相应譬喻谭》。该文献出土于敦煌莫高窟,现藏伦敦大英图书馆,编号为Or. 8212-75A,由Tükäl Tämür抄写于沙州。由于该文献与回鹘文《阿毗达磨俱舍论安慧实义疏》订在一起,故早年羽田亨误将其当作《实义疏》的一部分。[17][17] 后来,特肯发现了羽田之误,但又错将其归入“本生故事”之列。[18][18] 直到20世纪80年代初,这些错误才由庄垣内正弘予以纠正。[19][19] 该文献共含有三个譬喻故事。第一个故事(575行)讲一对夫妻在去世后,其子为报父母之恩而广行善事,佛依其现世所作功德,授其将来成Čaytasukï佛之记。第二个故事(76239行)讲苏达利舍那(Sudaršan)城受到敌人的大举攻击,宝日佛(Ratna-surya)以法力拯救之,城中君臣遂皈依佛门。第三个故事(241346行)讲佛在舍卫城时,波斯王君臣时善待沙门,佛以其供养之功,授其将来成空王Śūnyarāja)佛之记。

其四即为下文将着重论述的《折叱王的故事》。

上述四种譬喻故事宣扬的都是佛教的基本理论和伦理规范,以讲故事的形式颂扬诚实、仁慈、善良、布施、牺牲、禁欲等高尚品格,同时鞭挞那些恩将仇报、不讲信义、贪婪凶残的恶人与小人。透过各种不同的“譬喻”故事,听众可对抽象的、枯燥的理论产生感性形象,以便用情感去体会与领受。

四种文献中,前二者残损严重,后二者保存比较完好,其中又以《折叱王的故事》最富文学色彩,尤其是该文献对佛经原典的修改、增补与删减,其用词与语法也很有特色,对研究印度佛教故事对古代回鹘民间文学的影响及其基本特征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故本文选取这一文献予以细致转写、逐字对译、疏证与翻译,主旨在于以这一文献为对象,阐释回鹘对佛教譬喻故事的受容与改造问题。



*本文系中国博士后科研基金项目《印度宗教文化与回鹘民间文学》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1][] 对佛教故事的分类与论述,可参见孙昌武:《佛教与中国文学》,上海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1024页;魏承恩:《中国佛教文化论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87194页;梁丽玲:《〈杂宝藏经〉及其故事研究》,台北:法鼓文化,1998年,第131140页。

 

[2][] 丁敏:《佛教譬喻文学研究》,台北:东初出版社,1996年,第611页;梁丽玲:《〈杂宝藏经〉及其故事研究》,台北:东初出版社,1998年,第159160页。

 

[3][] 《大正藏》卷二十九《毗昙部四》,No. 1562,页595a

 

[4][] 《大正藏》卷三十《瑜伽部上》,No. 1579,页418c

 

[5][] 《弘明集》卷1《大正藏》卷五十二史传》,No. 2102,页4b

 

[6][] 耿世民:《哈密本回鹘文〈十业道譬喻鬘〉初探》,《维吾尔古代文献研究》,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302页。

 

[7][] 《大宝积经》卷35,《大正藏》第十一卷,No. 310,页197b

 

[8][]  F. W. K. Müller, Uigurica. Abhandlungen der Preussischen Akademie der Wissenschaften, Berlin 1908, Nr. 2, S. 36-45; F. W. K. Müller, Uigurica II. Abhandlungen der Preussischen Akademie der Wissenschaften Nr. 3, Berlin 1910, S. 20-27; F. W. K. Müller, Uigurica III. Abhandlungen der Preussischen Akademie der Wissenschaften Nr. 2, Berlin 1920; F. W. K. Müller - A. von Gabain, Uigurica IV. Sitzungsberichte der Preussischen Akademie der Wissenschaften, Phil.-hist. Klasse 24, Berlin 1931, S. 675-727; J. P. Laut, Zwei Fragmente eines Höllenkapitels der uigurischen Daśakarmapathāvadānamālā, Ural-Altaische Jahrbücher N. F. 4, 1984, S. 118-133.

 

[9][]  庄垣内正弘、L. トウグーシエヮ、藤代节:《ウイグル文Daśakarmapathāvadānamālāの研究——サンクトパテルブルグ所藏ウイグル文〈十业道物语〉——》,京都,1998年。

 

[10][]  Geng Shimin - H. J. Klimkeit - J. P. Laut, Prolegomena zur Edition der Hami-Handschrift der Uighurischen Daśakarmapathāvadānamālā, Türk Dilleri Araştirmalari 3, 1993, S. 213-230.

 

[11][11]  W. Bang & G. R. Rachmati, Uigurische Bruchstücke über verschiedene Höllen, Ungarische Jahrbücher 15, 1935, S. 389- 402.

 

[12][12]  A. von Gabain - Tadausz Kowalski, Türkische Turfan-texte. X: Das Avadāna das Dämons Ātavaka, Abhandlungen der Preussischen Akademie der Wissenschaften. Berlin 1959. I.

 

[13][13]  W. B. Henning, The Name of the Tokharian Language, Asia Major 1, 1949, p. 160 note 2.

 

[14][14]  W. Bang - G. R. Rachmati, Uigurische Bruchstücke über verschie- dene Höllen, Ungarische Jahrbücher 15, 1935, S. 389-402.

 

[15][15]  P. Zieme, Religion und Gesellschaft im Uigurischen Königreich von Qočo. Kolophone und Stifter des alttürkischen buddhistischen Schrifttums aus Zentralasien, Westdeutscher Verlag 1992, S. 22, anm. 63.

 

[16][16]  D. Maue, Alttürkische Handschriften, Teil 1: Dokumente in Brahmī und Tibetischer Schrift, Stuttgart 1996, S. 76-80.

 

[17][17]  羽田亨,“回鹘译本安慧の俱舍论实义疏”,《白鸟博士还历记念东洋史论丛》东京岩波书店1925745792页。

 

[18][18]  Ş. Tekin, Abhidharma-kośa-bhāsya-tīkā tattvārtha-nāma The Uigur translation of Sthirmatis Commentary on the Vasubhandus Abhidharmakośaśāstra, New York 1970, pp. ix-x.

 

[19][19]  庄垣内正弘《ウイグル语·ウイグル语文献の研究》III神户19821984Masahiro Shōgaito, Drei zum Avalokiteśvarasūtra passende Avadānas, Der türkische Buddhismus in der japanischen Forschung, Wiesbaden 1988, S. 56-99。参见赵永红《回鹘文佛教诗歌〈观音经相应譬喻谭〉研究》《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与文献论集》辽宁民族出版社199737239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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