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9至15世纪是古代回鹘诗歌创作最为繁荣的阶段，艺术成就达到了相当的高度。内容丰富，题材多样，既有汉文作品，也有回鹘文作品，而以后者最能代表古典回鹘诗歌的突出成就。回鹘诗作从内容到形式都深受宗教的影响，除少量汉文作品外，几乎没有传世文献，均为出土物。其诗主要押首韵，有时在押首韵的同时又押尾韵，这是古典回鹘诗歌的显著特色。
关键词：回鹘文；回鹘诗歌；敦煌；吐鲁番
维吾尔族与裕固族的共同祖先——回鹘是我国北方地区富有文学传统的古代民族之一，尤擅长诗歌创作，在我国古代民族文学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其文学创作，既有汉文的，也有回鹘文的，而以后者居多，也以后者最能代表回鹘古典文学的突出成就。
回鹘文是以维吾尔族为代表的北方突厥民族所使用的一种文字。初创于漠北回鹘汗国时代（744～840），但当时并不流行，使用范围有限，故存留文献甚为稀少。840年，漠北回鹘汗国灭亡，部众大部西迁至河西走廊、西域及中亚诸地，先后建立了高昌回鹘王国、甘州回鹘王国、沙州回鹘王国和喀喇汗王朝。回鹘文也随之播迁，以占据丝绸之路孔道的优势，影响迅速扩大，在宋元时代发展成为东起河西走廊，西抵中亚诸地的通用文字之一，被广泛运用以书写诏告敕令、宗教典籍、文学作品、契约文牍和历法医籍。遗憾的是，随着佛教在回鹘中的衰落和代之而起的伊斯兰教的兴盛，回鹘文逐步为来自西亚的代表着伊斯兰文化的阿拉伯文字所取代，自15世纪以后便退出了历史舞台，成为不为人知的“死文字”。直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以来，随着西域、敦煌等地考古、探察工作的展开和大批回鹘文古文献的出土与研究刊布，我们才有可能重新勾勒出9至15世纪间回鹘语文诗歌创作的点点滴滴。
回鹘之先祖，史书有多种称呼，有称敕勒、高车者，亦有唤之为回纥者，名虽异而义一也。史书记载，回鹘祖先敕勒（高车）人“好引声长歌”，[1][P3270]脍炙人口的《敕勒歌》就是回鹘祖先留给后人的一份宝贵的文学遗产。
据载，孝静帝武定四年（546），东魏权臣高欢率军出征西魏，战于玉壁（今山西稷山西南），结果出师不利，军队遭受重创，士卒死者将半，高欢愤而病发。为稳定军心，他带病挣扎起来，召集上层人物，让敕勒将军斛律金咏唱《敕勒歌》，并且自己也跟着和唱：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夜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2][P918]
寥寥数笔，勾勒出北国草原之莽莽苍苍，其辽阔无边、气象雄浑的景象具有强大的艺术感染力，千百年来，历久不衰，蜚声四播，震撼人心，载誉诗坛。
至于《敕勒歌》的作者，宋代王灼《碧鸡漫志》、清代王夫之《古诗评选》、沈德潜《古诗源》等都称其为斛律金的作品。按斛律金，字阿六敦，朔州敕勒人，北魏高祖时从塞北内附，世代作官。他本人“性质直，不识文字”，不具备有赋诗作歌的本领，所以他咏唱的《敕勒歌》应该是北魏时期产生的敕勒民歌，也可以说是见于记载的古代维吾尔族的最早民歌。
有唐一代，回鹘称雄漠北，其文化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1889年，俄国考古学家雅德林采夫于回鹘故都哈喇巴喇哈逊发现了著名的《九姓回鹘可汗碑》，此后又有数通回鹘碑刻相继出土，成为唐代漠北回鹘文化成就的历史见证。从这些碑刻看，漠北回鹘虽已根据粟特文创制了自己本民族的文字——回鹘文，但并不通用，他们使用的主要还是突厥卢尼文，此外还有汉文和粟特文，如《九姓回鹘可汗碑》、《磨延啜碑》、《铁尔浑碑》都是用突厥、汉、粟特三种文字写成的，《塞列维碑》用突厥、粟特两种文字写成，《苏吉碑》和《台斯碑》仅使用了突厥文。
目前尚未发现有用突厥文写成的纯文学或诗歌作品。有人认为上述碑刻中有一些与敦煌发现的突厥文写本《解梦书（Ïrq Bitig）》（即学界常说的《占卜书》）一样，使用的是另一种声调——重音体诗歌，是可以吟唱的。如此说不谬，则这些碑刻与写本当在古代回鹘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其中的《九姓回鹘可汗碑》汉文部分的作者为莫贺达干（莫贺为回鹘姓氏，“达干”意为首长），立碑人为回鹘内宰相颉于伽思。将汉文与突厥文、粟特文部分相对照，可以看出它们的结构与风格大相径庭。说明汉文部分不是由突厥文或粟特文翻译过来的，而是原创作品。这一微弱的信息透露出作者文学素养之高和汉语水平的不凡。试看该碑第一行文字：
闻夫乾坤开辟，日月照临。受命之君，光宅天下，德化昭明，四方辐凑，刑罚峭峻，八表归仁（信?）。[3][P306]; [4][P21]
这与隋唐时期宫廷文人的笔法毫无差异。语言之优美，用典之妥帖，骈俪之行用，都使人不由不赞叹其汉文造诣的高深。
漠北回鹘的这种文学传统直接影响着后世回鹘文学的形成与发展。从今天所能见到的回鹘文文献看，9至15世纪间，回鹘诗歌的艺术成就达到了相当的高度，今天所知的古代回鹘文诗歌大都属于这一时期。内容丰富，体裁多样，归纳起来，大致具备以下几个特点：
1．作品从内容到形式都深受宗教，尤其是佛教、摩尼教的影响，景教、祆教、萨满教、道教在回鹘中随亦有传播，但对影响不大；
2．所使用的语言为回鹘语，文字主要是回鹘文，仅有少量文献用摩尼文、婆罗迷文、吐蕃文或其它文字书写；入居内地的回鹘人，由于受中原文化的影响，使用汉语文进行创作；
3．除汉文作品外，回鹘文诗歌几乎没有传世文献，今所见者，差不多都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以来敦煌、吐鲁番、哈密等地的出土物，多为写本，亦有一定数量的印本。
在敦煌、吐鲁番等地发现的回鹘文诗歌作品中，大多为元代之物，属于早期者不多，其中又以敦煌莫高窟藏经洞发现的两首回鹘文诗歌最具典型意义。尽管文献本身没有纪年，但根据藏经洞最迟封闭于11世纪中叶这一史实，庶几乎可以确定，二诗必为9～11世纪中叶间的遗物。现录其一首以资分析：
1. töquz on qat azïqï
2. aγluranmazun ayu tuγlum elim
3. yawïz qulïntïn aγluqranmazun tuγluγ
4. elim onmaz qulïntïn učuzlamazun
5. yïlarï yenčülüg yegrän adγïr ayu
6. yetmiš tümän ögiringä qutluγ bolzun
7. altmïš tümän qulunčaq-ïnga alïq
8. bolzun süči bir tängri xanim sükä
9. yorïtsar ayu · yetmiš tümän sü-
10. čisingä qutluγ bolzun altmïš tümän
11. tümän awčïsïnga anglïq bolzun
12. yoxnan aitidim [5][P125-126]
1. 所谓备用品不用囤蓄
2. 九十层，那是说我们汗国
3. 不让奴隶负担过重；
4. 我们的汗国尚未昌盛，切勿视奴隶无足轻重。
5. 所谓栗色种马的笼头上缀有珍珠，
6. 那是说他的七十万畜群有福；
7. 所有的马鞍都会齐备，尽管他有六十万马驹。
8. 所谓战士每天为我可汗征战，
9. 那是说他的七十万士兵
10. 有福不浅；猎人六十万，
11. 每人都有事情可干。
12. 约翰书写。
从中我们可以看出该诗歌的音节形式有如下变化：
A. a. 7+7=14， -ayu
b. 4+5+5=14, -mazun
c. 4+5+5=14, -mazun
B. a. 6+6=12, -ayu
b. 4+4+4=12, -bolzun
c. 4+5+4=13, -bolzun
C. a. 7+7=14, -ayu
b. 4+4+4=12, -bolzun
c. 4+4+4=12, -bolzun
这三段诗的第一句均以-ayu收尾，第二句和第三句以-mazun/-bolzun结尾。这首诗不仅押尾韵，而且有两段还押首韵。其音节数目比较严整。这些都反映了早期维吾尔诗律的特点。全诗语言优美，比喻生动，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只是由于笔者水平有限，在汉译时未能充分表现出诗的特征和它的音韵特色。
辽朝时期，回鹘遗民出现了两位女诗人，即辽道宗宣懿皇后萧观音（1039～1075）和天祚帝文妃萧瑟瑟（？～1121）。
萧观音是辽代最杰出的作家，“姿容冠丽，工诗，善谈论。自制歌词，尤善琵琶”。[6][P1205]现存诗4首（五律1首、七绝2首、骚体诗1首），词10首，疏奏1篇，均见载于辽人王鼎的《焚椒录》。她应道宗皇帝之命而作的《伏虎林应制》诗，抒发了大辽皇帝治国安邦的豪情壮志和巨大声威：
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
灵怪大千俱破胆，那教猛虎不投降。[7][P17]
诗歌笔力雄健，气魄宏伟，语言通脱晓畅，意气高昂激越，如雁过长空，辽阔广远，有着很高的文学价值。她的《回心院》词10首以扫殿、拂床、换枕、铺被、装帐、迭茵、展席、剔灯、爇炉、张筝等十种生活细节为题起兴，抚今追昔，诚盼因不愿纳谏而远她的道宗皇帝能够回心转意，词切意深，极为生动感人，获得了后人极高的评价，被誉为辽代文学作品的压卷之作。清人徐轨《词苑丛谈》即称这些词作“怨而不怒，深得词家含蓄之意。斯时柳七[1]之调尚未行于北国，故萧词大有唐人遗意也”。
萧瑟瑟亦“善歌诗”，惜作品大多失传，今存世者仅有《辽史》本传所收《讽谏诗》、《咏诗》两首。兹标举其《讽谏诗》如下：
勿嗟塞上兮暗红尘，勿伤多难兮畏夷人；
不如塞奸邪之路兮，选取贤臣。
直须卧薪尝胆兮，激壮士之捐身；
可以明清漠北兮，夕枕燕、云。
诗中表现出关心国家政治命运，关心人民的思想感情，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堪称神工、神韵、神来之笔。
至蒙元时期，回鹘文学创作开始步入高潮，涌现出一大批富有成就的文学家。他们有的使用汉文从事创作，有的则使用本民族的文字——回鹘文。前者最有名的当推元代著名的文学家、诗人、史学家和散曲家贯云石（1286～1324）。
贯云石，北庭人（今新疆吉木萨尔县），原名小云石海涯，以其父名贯只哥而以贯为姓。始袭父爵任两淮万户府达鲁花赤，历官翰林侍读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以厌倦宦海而称疾辞职，隐居钱塘以行医为生，有《孝经直解》行世。著有《酸斋集》，惜今已不传，其诗大部分保存在清初顾嗣立编《元诗选》二集中，计有23题，27首。近又辑出诗作8题11首，共计诗38首。另有词2首，文3篇。
贯云石的诗歌创作活动大致可分为前后二期，前期宗晚唐，受到李贺、李商隐、卢仝的影响，以《歌行古乐府》为其代表作，如《美人篇》、《画龙歌》、《白兆山桃花岩》、《别离情》等都是明证，后期则表露出“冲淡简远”的个人诗风，如《西湖游》、《观日行》等。其诗文独出心裁，“不蹈袭故常，其旨皆出人意表”，“峭厉有法”，“歌行古乐府慷慨激烈”。[8][P2421-2422]
除贯云石外，在元代用汉文从事创作而有所成就的著名回鹘文学家尚有薛昂夫（1273～1345）、马祖常（1279～1338）、廉希宪（1231～1280）、高克恭（1248～1310）、萨都剌（1272～？）和偰氏三兄弟（偰哲笃、偰玉立、偰百僚）等，他们都有作品传世，于此不能一一论述。
当然，元时用回鹘文从事创作的文学家数量更多，取得的成就也更大，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元代别失八里著名诗人、翻译家安藏。程钜夫在《秦国文靖公神道碑》中对其事迹有详细的记载：
五岁……日闻父兄讲诵经论，即了大义。九岁，始从师力学，一目十行俱下，日记万言。十三，能默诵《俱舍论》三十卷。十五，孔、释之书，皆贯穿矣。十九，被征，召对称旨，为特赐坐。世祖即位，进《宝藏论玄演集》一十卷。嘉叹不已。因劝上宜亲经史，以知古今治乱之由；正心术，以示天下向背之道。遂译《尚书·无逸篇》、《贞观政要》、《申鉴》各一通以献……奉诏译《尚书》、《资治通鉴》、《难经》、《本草》。[9]
他由汉文译为蒙古文的著作，惟《难经》、《本草》属医学书籍，其它诸书均系元以前中国历代封建王朝管理国事的实录和历史经验，事关国计民生，经世致用。在安藏去世后，元世祖下诏“收其家遗书，得歌、诗、偈、赞、颂、杂文数十卷，命刻梓传世”。[9]惜上述著作均未流传下来。我们今天所能见到的仅为他作品中的少数几件：1. 根据藏文汉译的《圣救度佛母二十一种礼赞经》一卷；2. 依藏文将《圣救度佛母二十一种礼赞经》译为回鹘文；3. 受阿里不哥之命，译《华严经》为回鹘文；4. 译《文殊所说最胜名义经》为回鹘文；5. 创作诗歌若干。
这里重点看一看他的诗歌创作。安藏的诗歌现存世者不多，著名的有敦煌发现的《赞十种善行》和吐鲁番发现的《普贤行愿赞》（T III M 208）。前者共十四段，每段八行，都押头韵，内容是对大乘经典《华严经》的歌颂。该诗见于大英图书馆所藏回鹘文佛教诗集（编号为Or. 8212—108）的第33～34叶。今依特肯和耿世民先生的转写与译文，稍作变通，将前二段移录如下：[10][P72-73]; [11][P67-68]
buda avatansaka atlïγ sudur ičindä
buzulmaq-sïz nom oγuš-qa kirmäk bölükdä
bulung yïngaq sayu kälmiš bodisatav-lar
bulitčilayu yïγilmïš toy quvraγ ara
burqan oγli tolpï tüz-ün uγan arzi-ning
bulunčsuz yig ädgü-lärin ögmiš šlokda
burq šarq qïlïp on ädgüsin män atsang öz-üm
buyan küsüš üzä qošmïš taqšut bašladï
在名叫《华严经》的佛典中，
在入非坏法界序品中，
在四方来会的菩萨
云集的大众中，
在赞颂佛子全妙智仙人的
不可得善行的偈颂中，
我安藏为祈福而作此
颂十种善行的赞诗。
ayaγuluγ umuγumuz birär tušlarda
adïnlarnïng asïγï üčün küü käliγ üzä
ančulayu qaltï sumur taγlar qanï täg
ayi uluγ artuq körklä at'üz bälgürdür
azu yimä ol qangïmïz baγtašinu
amrïlïp ïnč täprämädin olurmïš ödtä
arïtï näng simäksizin alqutïn sïngar
angsïz oküš ulušlarda tolu közünür
当我们尊敬的庇护者
显示神通为他人谋利益时，
他象高耸的须弥山一样，
现出高大、雄伟的身躯。
他肃穆、宁静地
盘腿端坐，
不需四方寻找，
就会出现在众国之前。
值得注意的是其第一段均以bu-起首，第二段的第一个音则全为a-，对仗极为工整。懂古代回鹘语文者对照一看便可看出作者所具备的高度文学修养，用词准确，表意完善，文法流畅，语言简炼，对佛教术语的处理非常得当。
在出自敦煌的同一回鹘文佛教诗集残卷中，我们还可看到古代著名回鹘翻译家、喇嘛僧必兰纳识里（Pratyaya-šri或Praj`āšri）根据龙树所撰《金刚般若波罗蜜多赞》而创作的回鹘文诗歌——《金刚般若波罗蜜多颂诗》（第64～66叶），全诗共21段，每段4行，兹选译其前2段如下：
yükünürmän bilgä bilig paramït qutïnga.
qopdin sïngar burqan-lar-qa ögidilmiš.
qolulayu ülgüläyü bulγu-luγ-suz.
quluγ bilgä bilig sanga yükünürmön.
我以纯净、优美、卓越的颂词献给幸福的般若波罗蜜多。
您受到三千世界诸佛的颂扬。
以您的伟大，
我向般若波罗蜜多顶礼了
kök qalik täg yuqlunmaq-siz suq-suz.
körgülüg neng usik äkšär tapγu-luγ-suz.
körsär siz-ni yig yörüg-čä körmäksiz-in.
körür olar kirtü arïγ burqan-lar-iγ.
您净如蓝天，没有欲望，没有贪婪。
我找不到合适的语言、音节或文字来赞美您。
常人所见并非本质，
入眼的是纯净的、真正的佛陀。[10][P156]
在颂诗之后，有以韵文写成的题记一则，曰：
arduq tering bilgä bilig paramït-qa.
ayaγu-luγ nagarčunï baqšï öz-ä.
ary-a-bas-čä yaradïlmïš nïrvikalpa.
atlïγ ögdig bïraty-a širi taqšut qošdum.
inčgä täring bilgä biliglig bägimiz-ning.
inčiš ödteki-lär-kä ulaz-un tip saqïnč-ïn qošmïš.
ïduq kirtu quruγ-uγ oqïttačï bu šlok-nï.
ilip tartip ki-ä bitimiš boldum asiγ tutung.
为了对博大精深的波罗蜜多表示尊敬，我，必兰纳识里（Prajñāśrī），把龙树（Nāgārjuna）大师用圣语（Āryabhāsā，即梵语）撰写的“无分别”颂改写成诗歌。
这些讲授了真正神圣学说的诗行，是我们的主人以他博大精深的思想智慧，在衰落时期口授、创作的，我认真地将其记录了下来。阿司格都统（Asïγ Tutung）。[10][P160]
依此颂诗可知，龙树曾撰写过赞颂般若波罗蜜多的文字，但梵文、汉文经藏中都未见收录。北京版《西藏大藏经》第46卷收有龙树撰写的《般若波罗蜜多赞》，藏语题作Ses-rab-kyi pha-rol-tu phyin-pa’i bstod-pa。愚以为，回鹘文颂诗所见即当龙树此作无疑。
此外，我们还可看到回鹘哲学家、文学家齐苏雅撰写（或抄写）的歌咏六波罗蜜的15段四行诗（第51～53叶），另有佚名氏撰《向三十五佛致敬》（第36～46页，全诗共35段，每段八行）、佚名氏按字母顺序写成的21段八行诗（第47～51叶）和诗集开首描写佛寺之优美恬静的《田园诗》。这些诗作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都押首韵。这可以说是回鹘诗歌的最显著特征。这种特征甚至还贯穿到回鹘人书写的碑刻之中。如酒泉发现的元代回鹘文《重修文殊寺碑》，从第6行第2句起直到第25行的文字全为用押头韵的诗歌形式撰写，构成27段四行诗。
无独有偶，著名的居庸关回鹘文《造塔功德记》和甘肃武威发现的回鹘文《亦都护高昌王世勋碑》也都是用押头韵的诗歌形式写成的。
元代是回鹘文诗歌创作的颠峰时期。阿普林啜特勤（Aprinčor Tegin）的《爱情诗歌》、《摩尼教赞美诗》、迦鲁纳答思（Karunadaz）的祈愿诗、阙达干（Kül Tarqan）的《摩尼教赞美诗》、巙巙（Kki-Kki）用头韵诗形式写成的《亦都护高昌王世勋碑》、用四行诗形式改写的《观无量寿经》以及悉拉特海（Sïlatqay）撰写的四行诗形式的居庸关《造塔功德记》等，都是文辞优美的文学奇葩。
《亦都护高昌王世勋碑》以汉—回鹘两种文字书写。由于原碑上半段残缺，题款部分仅留下“巙奉敕撰”等字。查乾隆年间修《武威县志》所载该碑录文，知书写者当为巙巙（Kki-Kki）。而此人同时又是该碑回鹘文部分的撰写者。巙巙，《元史》卷143有传。传中只是笼统地称其为康里氏人，未指明其出生地。但回鹘文《亦都护高昌王世勋碑》第5栏的50～51行却指明他为彰八里（Čam Balïq，今新疆昌吉市附近）人，是回鹘人而非习惯上所认为的康里部人。据《元史》载，他“幼肄业国学，博通群书……始授承直郎，集贤待制，迁兵部郎中，转秘书监承……拜礼部尚书……善直行草书，识者谓得晋人笔意，单牍片纸人争宝之”。说明他当时汉文造诣甚高，是当时著名的书法家。传中未提巙巙之回鹘文造诣。从碑文看，巙巙不仅精通回鹘文，而且文学造诣也相当高。此外，从吐鲁番木头沟出土的回鹘文残卷（编号为T III M 252）看，巙巙还曾将《观无量寿经》改写成四行诗形式：
tay pay lin ši tip atlγ:tayšing nom-nung ičintä: talulap yïγïp män kki kki: taqšut-qa intürü tägindim:
我巙巙从大乘经典中选取被称作“大白莲社”的经典，改成诗歌。[12][P78-79]
比起巙巙，悉拉特海的名气就要小得多，可以说是名不见经传，但他用四行诗形式撰写的居庸关《造塔功德记》却无疑是一篇造诣很高的诗作。全诗共分为31偈，每偈四行，每行音节不等，大多为16个左右，全部押首韵，有些地方还押尾韵。[13][P270-278]; [14][P304-339]
总之，宋元时代回鹘文学创作成就巨大，达到了相当的高峰，在我国古代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不可忽视。
[参考 文 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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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istic Attainments of the Ancient Uighur Poetries
YANG Fuxue
(Academy of Oriental Studies, Peking University, Beijing 100871)
Abstract: Poetry creation of the Uighurs was florished and achieved great successes during the period from the 9th and 15th centuries. According to the Uighur manuscripts discovered from Dunhuang and Turpan areas, etc., the Uighur poetries has substantial content and verious themes. Some were written in Chinese while the more in Uighur. Contents of these poetries were influenced by Buddhism, Manichaeism, and Nestorian Christanity in varying degrees. Besides tail vowel, head vowel were used more frequently in the literary works. Head vowel can be called the most important feature of the Uighur poetry in the old ages.
Key words: Uighur Script; Uighur poetries; Dunhuang; Turpan
[1]柳七，即北宋著名词人柳永，以其排行第七而得名。为人放荡不羁，终身潦倒，但其词长于抒写羁旅行役之情而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一席重要地位。他创作慢词独多，对宋代慢词的发展颇有影响。